今天是老历腊月二十五。写下“老历”这两个字时，忽然觉得它们只在过年时才被记起——像老家，那个我长到二十岁的地方。工作以后，也就过年才回了。
今年不同了。我的身份栏里添了“父亲”二字，恍惚间，竟像回到了我小时候。今天，想和家人们聊聊年味，聊聊这些年，我是有着怎样不一样的感受的。
🧨 童年的年：年是撒欢的鞭炮
小的时候，特别喜欢过年，那会的过年，从进入腊月开始，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了，那会我们每天兜里揣满鞭炮，满村子放鞭炮，今天给二大爷家的房顶上扔，明天炸五太爷家的果园，虽然因此也挨了不少的打，可每天和小伙伴们一起乐此不疲。
从腊月二十开始，家里会看日子扫房， 洗衣服、炸油饼、果子之类的东西，蒸馒头，那会蒸馒头会蒸好多，邻里一起今天给这家蒸，明天给那家蒸，好不热闹。
除夕贴完春联，终于盼来新衣服——总要挨到吃晚饭才给穿，怕我们野得半天就滚成泥猴。吃完饭整个家族聚拢，接祖先，磕头。然后我们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拜年，收压岁钱，然后家里人在一起打扑克，看春晚。（记得那个时候的压岁钱攥在手里要攥出汗来，睡前数三遍，压在枕头底下才安心。）
那时的年，是新衣，是鞭炮，是闯了祸也能被“大过年的”饶恕的特权。是理直气壮地快乐，是不知道什么叫“以后”。
🚄 上班之后的年：年是游子的热闹
后来去了外地上班，家变成了地图上的一个点。
五一、国庆偶尔回，待两天就走。再后来，这两个假也不怎么回了，只剩过年那六七天。每次放假，基本上除夕才能到家。匆匆贴上春联，转悠半圈，就吃饺子了。
家族依旧聚拢。长辈开始问工作，问对象。那些曾经只关心“考多少分”的人，忽然关心起你的人生规划来。不是他们变了，是你到了该被问的年纪。
接完祖先后依旧是回家给爷爷，爸爸妈妈拜年，然后收爷爷，爸爸妈妈的红包（每年都会收到爷爷爸爸妈妈的红包），然后给爷爷，爸爸妈妈发红包，然后要不家人聚一起打牌、看春晚，要不我去村上的伙伴家喝酒吹牛。
那时候好像并没有多期待过年本身，只是喜欢过年时那种热闹。喜欢被那种热闹包裹着，哪怕不说话，就待着。
🏠 结婚之后的年：年是安静的陪伴
结婚那年，媳妇是隔壁村的，风俗相近，过年没什么不一样。
唯一的变化是，除夕不再出去喝酒了。
也没人特意要求，只是自然而然地，觉得该在家里待着。陪爸妈包饺子，打牌、看春晚，听他们讲村里这一年的事。爷爷耳朵更背了，电视要开很大声。父亲的皱纹，母亲的白发，都是从前没细看过的。
那会儿想，过年啊，大概就是陪陪他们。什么都不用做，坐在一起就好。
👶 成为父亲的第一个年：年是怀里这个小小的人
今年不同了。
孩子才两个多月，怕鞭炮惊着，也经不起长途颠簸。我们在外地过年，不回老家了。
腊月二十五，公司提前休了年假。我在家带娃，抱着她在客厅转悠。窗外有小孩子在放鞭炮，噼啪声远远传来。她在我怀里睡得安稳，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我忽然觉得，年味好像不是少了，是换了地方。
从前它在二大爷家的屋顶上，在五太爷家的果园里，在打牌时的笑声里，在挤满人的堂屋里。如今它在我低头看她时，在那道弯弯的嘴角里。
今年的年，不再是等我回去的那个年。是我要为她准备的那个年了。
🌅 最后的话
欲买桂花同载酒，终不似，少年游。
这是从前读来惆怅的句子。如今却觉得，不必似少年游。少年有少年的尽兴，中年有中年的沉静。我们不是在失去年味，只是在不同的年纪，用不同的方式，爱着同一个人间。
年是什么呢？
是旧年的句号，新年的冒号。是我们无论走多远，都要停下来，抱抱身边人。
是从父母手里接过红包，再把它塞进孩子枕头底下。是把曾经得到的爱，一点一点，过成自己要去给的爱。
如此，便是活在当下了。
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。孩子醒了，睁着黑亮的眼睛看我。
新年好呀，小家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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