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了工作流引擎的流程定义，在跑的审批单有的跟着变、有的不变

做过工作流引擎的，都遇到过这么一个瞬间：

周一把审批流程从"两级审批"改成"三级审批"，发布了。周二早上，业务同学问：昨天那 20 张还在审批中的单子，现在走两级还是三级？

如果你的引擎回答不了这个问题，或者回答得很随意——那多半是设计时就没想过"定义"和"正在用这份定义跑着的实例"是两回事。

这篇文章做的事，就是把这个问题在 jeeflow 里拆到底：一条在跑的审批单，它到底"记着"流程定义的什么；改了定义之后，下一次它走到引擎时，引擎读到的到底是新版还是旧版。拆完你会发现一个反直觉的结论——答案不是"都走新版"，也不是"都走旧版"，而是取决于你当时点的是哪个按钮。

一、先分清两个东西：设计稿，和流程定义

jeeflow 里，"一份流程"在数据库里其实分住在两张表里，对应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：

设计稿（草稿）：wf_process_design + wf_process_design_his。设计器里画的东西、改了又改的东西，都存在这里。his 表是快照历史，你每保存一次就留一个版本。
流程定义（发布产物）：wf_process_define。引擎真正拿去跑审批的东西，带一个 version 列。

规范里这句话是硬约定（06-facade.md）：

设计稿（草稿）≠ 定义（发布产物）：save/updateDefine 存草稿快照（历史表），deploy 才生成流程定义。设计稿内容变更后 isDeployed 自动置 0（防误用旧定义）。

翻译成人话：你在设计器里画得再欢，不点"发布"，引擎一无所知。 而且你一旦在设计器里改了内容，那份"已发布"的标记会自动被抹掉——这是防"你以为改了已经生效"的护栏，isDeployed=0 意味着"当前草稿和线上跑的那版对不上了"。

1// JeeflowFacade.java:897  processDesign/updateDefine
2// 内容快照变更 → 置为未部署（对齐 boot3 updateDefine 语义）
3if (contentBytes(args) != null) design.setIsDeployed(0);
4

所以"设计稿 → 定义"是一次发布动作，不是自动同步。这一步是后文所有版本行为的分界。

二、两个按钮，两种改法：`deploy` 和 `redeploy`

发布有两条路，它们对"版本号"和"定义 id"的处理不一样，这正是后文在跑的单子走向不同的根源。

`deploy`：发一个新版本，拿到一个新 id

deploy 的语义是"按流程名（name）找最新那条定义，有就把版本号 +1 插一条新记录，没有就从 0 起"：

1// JeeflowFacade.java:1202  deploy 版本管理（对齐 boot3）
2private Long saveDeployedDefine(ProcessModel model, byte[] bytes) {
3    // 按 name 查最新定义
4    PageResult<...> page = repository.pageDefines(query);
5    int version = 0;
6    if (page.getRows() != null && !page.getRows().isEmpty()) {
7        Integer latest = page.getRows().get(0).getVersion();
8        version = (latest != null ? latest : 0) + 1;   // ← version+1
9    }
10    def.setVersion(version);
11    repository.saveDefine(def);        // ← 插一条新记录，新 id
12    return def.getId();                // ← 返回新 id
13}
14

Go 侧同一语义（facade.go:275）：version = latest.Version + 1。

关键在最后一行：deploy 返回的是一条新记录的 id。旧记录还在库里躺着（所以 wf_process_define 表里同一个 name 会有 v0、v1、v2… 多行），新版本是一个全新的 id。

`redeploy`：原地改内容，id 和版本号都不动

redeploy（重新发布）的语义完全反过来——它不换行，就在原来那条记录上把内容（content）覆盖掉，版本号保持原样：

1// JeeflowFacade.java:1005  designRedeploy 按 name 取最新定义
2IProcessRepository.DefineRow last = page.getRows().get(0);
3ProcessInstance.ProcessDefine def = new ProcessInstance.ProcessDefine();
4def.setId(last.getId());          // ← 还是原来那条 id
5def.setContent(bytes);            // ← 只覆盖内容
6// issues/59：保留原 version（替换语义，不递增）
7def.setVersion(last.getVersion());
8repository.updateDefine(def);     // ← UPDATE 原记录，不插新行
9

这里那行注释值得单独看：issues/59。这是引擎里一个真实修过的 bug——redeploy 本该"原地替换、版本号不变"，但某个版本漏设了 version 字段，被 JDBC 兜底逻辑误写成了 1，导致一次原地重发把版本号从 3 打回了 1。这个 bug 本身说明一件事：redeploy 的设计意图是"换内容、不换身份"，版本号和 id 都是"身份"的一部分，不能被顺带改掉。

两个按钮一句话对比：

deploy	redeploy
记录	插新行	覆盖原行
版本号	+1	不变
定义 id	新的	不变
语义	发新版本	热改当前版内容

三、一条在跑的单子，"记着"流程定义的什么

要回答"在跑的单子走哪版"，得先知道它记了定义的什么。

答案有点反直觉：它不记版本号，只记 id。 看实例表的建表语句（规范 01-data-model.md，各语言建表都从这一份派生）：

1CREATE TABLE wf_process_instance (
2    id                  BIGINT PRIMARY KEY,
3    process_define_id   BIGINT NOT NULL COMMENT '流程定义ID',   -- 只有 id
4    state               INT DEFAULT 10,
5    ...
6) COMMENT='流程实例表';
7

对比一下定义表，version 列只在 wf_process_define 上：

1CREATE TABLE wf_process_define (
2    id      BIGINT PRIMARY KEY,
3    name    VARCHAR(100) NOT NULL,
4    content BLOB,
5    version INT DEFAULT 0,     -- 版本号只在定义表
6    ...
7);
8

实例表里压根没有 version 这一列。 一条在跑的审批单，跟流程定义的全部关系就是 process_define_id 这一个外键。它不快照版本号，不快照流程内容——它只记"我这条单是按哪条定义发起的"。

那引擎执行的时候拿什么跑？答案是：每次执行，都按这个 id 现查定义、现解析。 Java 引擎在发起时（JeeflowEngineImpl:72）：

1ProcessInstance.ProcessDefine define = repository.findDefineById(defineId);
2ProcessModel model = ModelParser.parse(define.getContent());   // 解析内容
3

而在每一次办理任务时（JeeflowEngineImpl:244，这才是关键的循环）：

1ProcessInstance instance = repository.findInstanceById(task.getProcessInstanceId());
2ProcessInstance.ProcessDefine define = repository.findDefineById(instance.getDefineId());
3ProcessModel model = ModelParser.parse(define.getContent());
4

注意是 findDefineById(instance.getDefineId())——按 id 查，不是按"我发起时那个版本"查。Go 引擎一模一样（engine_impl.go:257）：

1def, _ := e.repo.FindDefineByID(ctx, inst.DefineID)
2

把这两条事实放在一起，结论就自己浮出来了。

四、所以，在跑的单子到底走哪一版

引擎每次执行都按实例记的那个 define_id 现查定义内容——那么"走哪一版"完全取决于：你改定义的动作，有没有换掉这个 id。

你用 redeploy 改了流程：id 不变、版本号不变，只有 content 变了。在跑的单子记的 id 没变，但引擎下一次按这个 id 现查，读到的是你刚改过的内容。→ 在跑的单子跟着变。
你用 deploy 发了新版本：新记录、新 id、版本号 +1。在跑的单子记的还是旧 id，引擎按旧 id 查，读到的还是旧内容。→ 在跑的单子不受影响，走旧版。

用开头那个场景收个尾：周一你把"两级审批"改成"三级审批"——

若你走的是 redeploy（原地改那一条）：昨天那 20 张在跑的单子，今天批到下一步时，会开始按三级审批走。业务同学昨天看到的待办，今天多了一个审批环节。
若你走的是 deploy（发 v1 新版本）：昨天那 20 张单子继续按两级审批跑完，只有今天之后新发起的单子才走三级。

同一次改动，两个按钮，在跑的单子走向相反。 这就是"有的跟着变、有的不变"的完整机理，而且它不是 bug——是"引擎按 id 现查定义"这个设计 + "两个按钮对 id 的不同处理"叠加出来的必然结果。

五、`redeploy` 是能力，也是刀口

上面的结论顺带回答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：redeploy 让"改流程不用等单子跑完"成了可能——这既是工作流引擎里很受欢迎的热更能力，也是一把刀口。

它危险的地方在于：你 redeploy 改完内容的那一刻，所有钉在这个 id 上的在跑实例，下一次执行都会读到新结构。如果你的新结构把某个审批节点删了、把审批人换了、把会签比例改了——那些正在半路的单子会按新规则继续走。有的场景你正想要这个效果（线上紧急加一个审批人），有的场景这是事故（在跑的报销单突然多了个环节，财务懵了）。

反过来，deploy 发新版本因为换了 id，天然把"在跑的"和"新发起的"隔开了——老单子安安稳稳按老版跑完，新单子走新版。这是更接近"发布 = 不可变快照"的心智模型，代价是你无法热改在跑的单子。

两个按钮其实对应两种工程取舍，选哪个取决于你对"改动影响面"的偏好：

想让改动立刻作用到存量在跑的单子（热更）→ redeploy，但要清楚你在改所有存量的运行轨迹。
想让改动只影响新发起的单子（版本隔离）→ deploy，老单子按老版自然走完。

六、还有两件事，容易被忽略

1. "按名字取最新"是另一条隐线。 引擎里多处用 getLastByName（按流程名取最新版本）来决定"新发起的单子用哪条定义"。也就是说，发起路径认的是"这个名字的最新定义"，而运行路径认的是"这条实例钉住的那个 id"。这两条线在大多数时候指向同一条记录（最新且未被替换），但一旦你 deploy 出新版本，发起会指到新 id、存量还在跑旧 id——"新发起的"和"在跑的"从此分叉，这正是上一节说的版本隔离的由来。

2. 定义被禁用（upAndDown state=0）会拦住发起，但不拦在跑的。 processDefine/upAndDown 把定义 state 置 0 后，前端"发起申请"页靠 listByType 返回的 processDefineState 控制发起按钮（state=0 时不可发起）——这是发起路径的硬依赖。但一条已经发起、正在跑的实例，它的运行路径是按 id 现查定义内容来执行的，并不会因为定义被停用而停下。所以"停用"拦的是新单，不是老单——这也是同一个"发起认 name、运行认 id"设计的延伸。

写在最后

把这条链捋一遍：

1设计稿（his 快照）
2   └─ deploy ──→ 定义（新行、version+1、新 id）
3   └─ redeploy ─→ 定义（原行、version 不变、内容覆盖）
4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
5        实例只记 process_define_id（不记 version）
6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
7        引擎每次执行：findDefineById(实例.id) 现查现解析
8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
9   redeploy 改过 → 在跑的单子跟着变
10   deploy 发新版 → 在跑的单子走旧版
11

一条在跑的审批单，它记的永远只是"我按哪条定义发起的"这一个 id；而引擎每次执行都按这个 id 现查内容。所以改了定义之后它走哪一版，不由"版本号"决定，而由"你的改动有没有换掉这个 id"决定——redeploy 换内容不换 id，所以在跑的单子跟着变；deploy 换新 id，所以在跑的单子被隔在旧版里。

如果你的引擎被问"改了流程，在跑的单子走哪版"时答不上来，多半是"定义"和"实例"在它的模型里还没分开——这条 process_define_id 外键，就是那个分界的物理体现。

参考资料（往期相关篇目与链接）：

jeeflow 文档站：jeeflow-doc.mldong.com
Java 参考实现：github.com/mldong/jeef…
Go 实现：github.com/mldong/jeef…
前端工作台：github.com/mldong/jeef…
在线演示：开源演示站 jeeflow-demo.mldong.com · 集成演示站 jeeflow-pro.mldong.com
往期：《流程定义设计：一份 LogicFlow JSON 全解》（定义结构）·《用 DDD 设计工作流引擎：聚合根与充血模型》（实例/任务聚合根）·《一条命令，十分钟：jeeflow 工作流应用的六语言一键部署》（发布那条路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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